召南·摽有梅
摽有梅1,其实七兮2。
求我庶士3,迨其吉兮4!
摽有梅,其实三兮。
求我庶士,迨其今兮!
摽有梅,顷筐墍之5。
求我庶士,迨其谓之6。
这首歌描写女子希望男方及时前来求婚。
1摽(biao4):落下,坠落;一说抛掷。有:语气助词。
2实:果实。七:七成;一说非实数,古人以七到十表示多,三以下表示少。
3庶:众多。士:指年轻的未婚男子。
4迨(dai4):及,趁。吉:吉日。
5顷筐:撮萁之类的浅筐,墍(ji4):拾取;一说给。
6谓:以言相告;一说聚会;一说嫁。
歌词大意:梅子纷纷落了地,树上十成还有七。帅哥快来追我吧,良辰吉日莫迟疑。梅子纷纷落了地,树上只剩三成稀。帅哥快来追我吧,趁着今朝定婚期。梅子纷纷落了地,拿着浅筐来拾取。帅哥快来追我吧,趁着仲春好同居。
现在动辄千人乃至万人的集体相亲会,古已有之。《周礼·媒氏》曰:“仲春之月,令会男女。于是时也,奔者不禁。若无故而不用令者,罚之。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。”这首歌最后一句中的“谓”,就是指大龄未婚男女的“相亲会”。明白了先民的这一婚恋习俗,对这首情急大胆的求爱诗,就不难理解了。后来儒家礼教对女性束缚日深,女性参加社会活动的空间日渐狭窄,两周时期的“仲春相亲会”渐渐地成为了一段美丽的历史。宋代以后大家闺秀们几乎终日足不出户,只有在元宵夜才能出去看花灯,所以在元宵灯会上出现了许多美丽的邂逅。辛弃疾的《青玉案·元夕》描写的就是元宵赏灯的场面。(所以我认为元宵节才是中国的情人节,而七夕节只能算中国的妇女节。)
据说现在的相亲会上未婚女性居多,我估计两周时期的“仲春相亲会”也是如此。否则,这位大姐何必如此情急?到了现在,参加相亲会的女性朋友,如果你一边高举征婚启示,一边吟唱这首《摽有梅》,或许能让你脱颖而出。不过,如今可有“庶士”能听懂这首美妙的情歌呢?
召南·小星
嘒彼小星1,三五在东2。
肃肃宵征3,夙夜在公。
寔命不同4!
嘒彼小星,维参与昴5。
肃肃宵征,抱衾与裯6。
寔命不犹!
这首歌描写位卑职微的小吏,对自己日夜奔忙的命运,发出不平的浩叹。
1嘒(hui4):微光闪烁。
2三五:一说参三星,昴五星,即指下文的“参昴”;一说天上星星的数量。
3肃肃:疾行貌。宵:指下文夙夜,天未亮以前。征:行。
4寔(shi2):同“实”,此,这;一说同“是”。
5参昴(shen mao3):两者皆星名,都是二十八宿之一,即上文之“三五”。
6抱:同“抛”。衾(qin):被子。裯(chou2):床帐。
歌词大意:小小星辰闪微光,三三五五在东方。天还未亮就赶路,早早晚晚公务忙。命运不同徒自伤!小小星辰闪微光,参星昴星挂天上。天还未亮就赶路,抛撇香衾与暖裯。可怜命运不如人!
与《羔羊》中的大老爷们相比,《小星》中的基层小吏真是太郁闷了。
召南·野有死麇
野有死麇1,白茅包之2。
有女怀春,吉士诱之3。
林有朴樕4,野有死鹿。
白茅纯束5,有女如玉。
舒而脱脱兮6,无感我帨兮7,无使尨也吠8。
这首歌描写青年男女,在郊外获得爱情。
1麇(jun):獐子,比鹿小,无角。
2白茅:草名。
3吉士:男子的美称,用现在话来说就是帅哥。诱:追求。
4朴樕(su4):小树、灌木。
5纯(tun2)束:包裹,捆扎。
6舒:慢慢,徐缓。脱脱(dui4):缓慢的样子。
7感(han4):同‘撼”,动摇,帨(shui4):女子的佩巾、围裙。
8尨(mang2):毛多而长的狗。
歌词大意:打死小獐撂荒野,白茅缕缕将它包。有位少女春心荡,帅哥上前来追求。林中丛生小树木,荒野有只小死鹿。白茅捆扎献给谁?那位少女颜如玉。“柔情款款别着忙,休扯围裙莫卤莽,别惹狗儿叫汪汪。”
哈哈!“打野战”都写进《诗经》了,不道那些熟读孔孟之道先人们,读到此诗时作何感想。正所谓食色,性也!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。看来两周时期的性解放程度,未必输于今日。
邶风·柏舟
汎彼柏舟1,亦汎其流2。
耿耿不寐3,如有隐忧。
微我无酒4,以敖以游5。
我心匪鉴,不可以茹6。
亦有兄弟,不可以据7。
薄言往愬8,逢彼之怒。
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。
我心匪席,不可卷也。
威仪棣棣9,不可选也10。
忧心悄悄11,愠于群小12。
觏闵既多13,受侮不少。
静言思之,寐辟有摽14。
日居月诸15,胡迭而微16。
心之忧矣,如匪澣衣17。
静言思之,不能奋飞。
这是一首妇人遭受遗弃,又为群小所欺,依然坚贞不屈的抒愤诗。
1汎(fan4):同“泛”,在水面上漂浮。柏舟:柏木制成的小船。
2流:水流的中间。
3耿耿:心中忧愁不安的样子。
4微:非,不是。
5敖:同“遨 ”,出游。
6茹:容纳。
7据:依靠。
8薄言:语助。愬(su4):同“诉”,告诉,倾诉。
9威仪:庄严的容貌举止。棣棣:雍容娴雅的样子。
10选(xun4):同“巽”,屈挠退让。
11悄悄;忧愁的样子。
12群小:众多奸邪的小人;一说众小妾。
13觏(gou4):同“遘”,遭受。闵:忧伤。
14辟:捶胸。摽(biao4):捶打。有摽:捶了又捶,捶胸的样子。
15居、诸:语气助词。
16迭:更换,更动。微:昏暗无光。
17澣(huan3):洗。
歌词大意:柏木船儿荡悠悠,舟行河中随波流。忧愁不安难入眠,多少烦恼在心头。不是无酒来浇愁,姑且散心去邀游。我心并非青铜镜,不可任谁都能照。也有长兄与小弟,不料兄弟难依凭。前去诉苦求安慰,竟遇发怒坏性情。我心并非圆卵石,不能随便来滚转。我心并非软草席,不能任意来翻卷。雍容娴雅举止端,不能软弱任人欺。无尽烦恼心头绕,群小中伤众口咬。历经坎坷难尽数,遭受凌辱更不少。静下心来仔细想,醒来抚心又捶胸。白昼有日夜有月,为何变得暗无光?不尽忧愁在心中,好似脏衣未洗洁。静下心来仔细想,不能奋起高飞越。
大姐啊,都惨成这样,您咋不离婚呢?——哦,忘了,两周时期不流行女方主动离婚。那您老人家只能默默忍受了,我也没别的办法帮您了,只能送您一首歌——请听任贤齐的《很受伤》,希望这歌声能穿越两千年的时光,去抚慰您那受伤的心灵。
邶风·绿衣
绿兮衣兮1,绿衣黄里2。心之忧矣,曷维其已3。
绿兮衣兮,绿衣黄裳4。心之忧矣,曷维其亡5。
绿兮丝兮,女所治兮6。我思古人7,俾无訧兮8。
絺兮綌兮9,凄其以风10。我思古人,实获我心。
这首歌描写诗人睹物思人,难忘贤妻。
1衣:上衣外套。
2里:内衣。
3维:语气助词。
4裳:上曰衣,下曰裳;外曰衣,内曰里。
5亡:同“忘”,忘记;一说停止。
6女:同“汝”,你。治:纺织。
7古人:故人,这里指妻子。
8俾(bi3):使。訧 (you2):同“尤”,过错。
9烯(chi):细葛布。綌(xi4):粗葛布。
10凄:寒意,凉意。凄其:凄凄。以:通“似”,像,如同。
歌词大意:绿衣裳啊绿衣裳,绿色面子黄里子。睹物思人心忧伤,此情何时才能止。绿衣裳啊绿衣裳,绿色上衣黄下裳。睹物思人心忧伤,此情何时才能忘。绿丝线啊绿丝线,丝丝皆是你所织。睹物思人忆贤妻,良言劝我少过失。细葛布啊粗葛布,穿上清凉又爽快。睹物思人忆贤妻,实在体贴我的心。
这位贤妻究竟是去世了,还是离异了,我们不得而知,反正她永远地离开了深爱着她的丈夫。为了提高使这首歌的悲情指数,我们姑且认为此歌是为悼念亡妻而作。后世能和此歌比肩的,大概只有东坡的《江城子·十年生死两茫茫》。没有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的人,也许无法体会他们的心情,只能一声长叹——问世间情是何物,直教生死相许。
邶风·日月
日居月诸1,照临下土。
乃如之人兮2,逝不古处3。
胡能有定4?宁不我顾5。
日居月诸,下土是冒6。
乃如之人兮,逝不相好。
胡能有定?宁不我报7。
日居月诸,出自东方。
乃如之人兮,德音无良8。
胡能有定,俾也可忘9。
日居月诸,东方自出。
父兮母兮,畜我不卒10。
胡能有定?报我不述11。
这首歌描写女子控诉丈夫对她的遗弃;一说卫庄姜为失宠于庄公而作。
1居、诸:语气助词。
2乃:竟然。如:像。之人:这样的人,指她的丈夫。
3逝:发语词。古处:象从前那样相处;一说故居旧处。
4定:正,安定,正常。
5宁:岂,难道,竟然。
6冒:覆盖,普照。
7报:理会,搭理。
8德音:好名誉。
9俾:使。也:语气助词。
10畜:同“慉”,喜好。卒:终,到底。
11不述:指不遵循义理。述,循,依循;一说述说。
歌词大意:白昼有日夜有月,光辉普照大地上。天下竟有这种人,不可与他再相处。夫妻如何敬如宾?怎能完全不顾我!白昼有日夜有月,光辉普照大地上。天下竟有这种人,不可与他再相爱。夫妻如何敬如宾?怎能完全不理我!白昼有日夜有月,日月光辉出东方。天下竟有这种人,品行不端丧天良。夫妻如何敬如宾?让我真该把他忘。白昼有日夜有月,日月光辉出东方。我的爹呀我的娘,夫君爱我不久长。夫妻如何敬如宾?待我一点理不讲。
《柏舟》的那位大姐,与此诗中的弃妇可以一起去妇联投诉她们的丈夫了。
邶风·终风
终风且暴1,顾我则笑。
谑浪笑敖2,中心是悼3。
终风且霾4,惠然肯来5。
莫往莫来,悠悠我思。
终风且曀6,不日有曀7。
寤言不寐8,愿言则嚏9。
曀曀其阴10,虺虺其雷11。
寤言不寐,愿言则怀。
这首歌描写女子哀怨不获所爱;一说卫庄姜伤所遇不淑。
1终:一说终日;一说既。暴:疾风。
2谑:调戏。浪:放荡。笑:取笑,调笑。敖:放纵。
3悼:伤心害怕。
4霾:类似沙尘暴,空气中悬浮着的大量烟尘所形成的混浊现象。
5惠:顺。然:语气助词。
6曀(yi4):阴云密布有风。
7不日:一说不见太阳,一说不到一天。有:同“又”。
8言:语气助词。
9言:语气助词。嚏:打喷嚏,民间有“打喷嚏,有人想”的谚语。
10曀曀:天阴暗的样子。
11虺(hui3)虺:象声词,形容雷声。
歌词大意:大风起兮云飞扬——不好意思,开个玩笑^_^换一行,认真写。
大风起兮狂又暴,对我轻侮又调笑。调戏放肆真胡闹,心中惊惧好烦恼。沙尘暴兮尘飞扬,他可顺心来我房?如今竟然不来往,绵绵相思难相忘。大风起兮日无光,顷刻沙尘便遮阳。夜半醒来难入眠,愿他喷嚏知我想。天色阴沉黯无光,雷声隐隐天边响。夜半醒来难入眠,但愿他能将我想。
《柏舟》和《日月》的两位姐妹慢些走,《终风》又有一位弃妇,如果后面再来一位,又可以开一桌麻将了。